▲ 余凌曲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

金融发展与国资国企研究所

执行所长

图｜由作者提供

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与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是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有机整体。全国统一大市场通过需求牵引、要素配置、制度创新、安全保障四条核心路径，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系统性支撑；科技创新为全国统一大市场提供内生动力，推动产业升级与市场扩容，形成双向赋能的闭环。

当前，我国已具备超大规模市场、完善的制度政策、坚实的基础设施与协同创新的生态等现实基础，但仍面临地方保护、要素流动不畅、规则标准不统一、区域发展不均衡等突出挑战。

“十五五”时期是破解上述挑战、推动二者协同发展的关键阶段。需构建“制度协同—要素协同—产业协同—区域协同—开放协同”的五维协同路径体系，通过统一创新领域规则、畅通要素流动渠道、推动产业全链条协同、促进区域创新均衡发展、链接全球创新资源，将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转化为科技产业创新优势。

一、引言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建设高标准市场体系”和“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两大战略任务。2022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发布，将“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作为重要目标。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进一步强调，“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要求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的深度融合。

当前，全球科技竞争格局深刻调整，我国面临外部技术封锁与内部创新效率不足的双重挑战。芯片、高端装备、生物医药等关键领域“卡脖子”问题突出，科技成果转化率仅在3 0%左右，远低于发达国家70%的水平。与此同时，我国市场分割现象尚未完全消除，地方保护、规则碎片化等问题制约了创新要素的自由流动与高效配置，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未能充分转化为创新优势。在此背景下，探究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与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内在关联，构建二者协同发展的理论体系与实践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

二、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赋能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理论逻辑

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核心内涵是以制度规则统一为核心，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实现商品、要素、服务在全国范围内自由流动、高效配置，基本要求包括“五统一、一开放”，即统一市场基础制度、统一市场基础设施、统一政府行为尺度、统一市场监管执法、统一要素资源市场和持续扩大开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核心是实现科技发展的自主可控、自主创新、自我超越，本质是通过强化自身科技创新能力，摆脱对外部技术的依赖，掌握科技发展的主动权，进而构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科技创新体系，为国家发展安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的科技支撑，具有摆脱对外部技术的过度依赖的自主性，在众多关键领域由“跟跑”向“并跑”乃至“领跑”转变的自强性，在技术突破、成果转化、人才培养、体制机制创新等方面一体协同、整体推进的系统性等一系列鲜明特征。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赋能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本质上是利用我国超大规模市场这一独特优势，通过系统性机制设计，将市场优势转化为创新优势。其理论逻辑核心在于，通过“需求牵引、要素配置、制度创新、安全保障”四条相互关联的路径，打通创新链条的堵点断点，构建“市场—创新—产业”良性循环的自增强系统。

（一）需求牵引效应

根据“需求引致创新”理论，市场不仅是创新成果的检验场，更是创新方向的导航仪和核心驱动力。统一大市场通过优化和释放内需，为科技创新提供持续、强大的牵引力。

一是超大规模需求创造丰富应用场景。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为新技术提供了丰富的应用场景，使技术能够在实践中不断完善。例如，在低空领域，城市通勤、物流配送、应急救援、公共服务、文旅观光、工业巡检等海量需求快速释放，催生出城市空中出行、无人机即时配送、医疗急救转运、电力与轨道巡检、空中观光游览等一批常态化场景。依托广阔市场与密集需求，低空飞行器、智能调度、空管系统等技术在真实环境中持续迭代优化，推动低空经济从试点示范迈向规模化应用，成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增长点。

二是需求升级倒逼技术攻坚。随着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与消费结构的升级，消费者对高品质、智能化、绿色化产品的需求日益增长，倒逼企业在关键核心技术上实现自主研发。例如，消费者对新能源汽车续航里程、智能驾驶功能的需求提升，推动企业加大电池技术、自动驾驶算法的研发投入，我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量产最高能量密度从2015年的150Wh/kg提升至2024年的360Wh/kg，L3级自动驾驶技术实现规模化应用。

三是市场反馈闭环优化创新路径。统一市场具有高效的信息传导机制，企业能够快速、准确地获取来自全国各地的用户反馈和市场数据，从而及时调整研发方向、优化产品设计、迭代技术路线。这种“市场需求—快速研发—市场检验—迭代升级”的闭环，极大地提高了创新的精准度和成功率。

（二）要素配置效应

创新本质上是人才、资本、技术、数据等高级要素的重新组合与价值创造过程。统一大市场通过消除要素流动的行政区划壁垒，实现要素在全国范围内的优化配置与高效集聚。

一是规模效应分摊创新成本与风险。超大规模的统一市场意味着巨量的潜在用户与应用场景，使得高昂的固定研发成本可以被有效分摊，单位创新成本下降，投资回报预期提升，从而激励企业敢于进行长期、高风险的研发投入。以新能源汽车为例，国内统一的技术标准、畅通的要素流动与庞大的终端消费市场，形成亿辆级的应用场景与千万级的产销规模，使得企业在动力电池、自动驾驶算法、车规芯片等领域高昂的前期研发投入、产线建设成本、测试验证费用，能够被巨大的出货量有效摊薄，显著降低单位产品的创新成本。

二是要素协同加速成果转化。统一市场促进人才跨区域自由择业、资本跨行业精准滴灌、技术跨领域交叉融合、数据跨主体安全共享。这种要素的“化学反应”能够显著缩短从基础研究到工程化、再到产业化的周期。例如，“东数西算”国家工程通过构建全国一体化的算力网络，将东部产生的海量数据需求与西部丰富的绿色能源和土地资源相结合，高效匹配算力供给，为人工智能、大数据等前沿科技创新提供了关键基础设施支撑。

三是集聚效应形成创新高地与集群。要素的自由流动会自然向创新生态更优、回报更高的区域集聚，形成如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京津冀等世界级创新高地。在这些区域内，高校、科研院所、龙头企业、初创公司、风险资本等主体地理邻近、深度互动，产生了强大的知识溢出效应和协同创新效应，更容易催生原始创新和颠覆性技术突破。

（三）制度创新效应

制度是市场运行与创新活动的基石。统一大市场以“统一规则、破除分割”为核心，为科技创新提供稳定、公平、可预期的制度基础。

一是规则统一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清理地方保护、统一市场准入规则、简化行政审批流程，能够显著减少企业、科研机构跨区域合作与要素流动面临的非技术性障碍。例如，根据中国招标投标协会调研，全国统一的电子招投标平台和标准，使企业跨省投标的时间成本降低40%以上，资源配置效率显著提升。

二是公平竞争激发创新主体活力。强化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防止市场垄断势力阻碍技术迭代与新兴创新者进入。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与激励制度，确保创新者能够从其智力成果中获得应有回报，驱动企业从“低成本竞争”转向“高价值创新”。国家知识产权局数据显示，我国知识产权保护社会满意度从2017年的76.69分提升至2025年的82.81分，有效激发了企业创新积极性。

三是融合新型举国体制与市场机制优势。统一大市场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提供了“政府统筹+市场导向”的协同框架。政府依托统一市场的组织动员能力，聚焦基础研究、前沿探索和重大战略领域；市场机制在应用研究、产品开发、产业化推广等环节发挥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吸引多元主体参与，形成“纵向攻关”与“横向协同”并举的创新网络，提高举国体制的效率与可持续性。

（四）安全保障效应

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需统筹发展和安全。统一大市场通过强化国内大循环的主体地位，提升经济与科技体系的韧性和自主可控水平。

一是支撑产业链自主可控。统一市场有利于在国内进行全产业链的合理布局与协同，减少在关键原材料、核心零部件、基础软件等领域对外部的过度依赖。例如，在芯片领域，全国统一大市场通过要素市场化配置、技术标准统一、产业链上下游协同，打破区域壁垒与重复布局，推动资金、人才、技术等关键要素向芯片领域高效集聚，为芯片产业链自主可控提供制度支撑与要素保障，我国构建了从设计、制造到封装测试的完整产业链，28nm芯片实现自主量产，14nm芯片进入商业化阶段。伯恩斯坦在其关于中国AI芯片供需的研究中测算，中国A I芯片国产化率有望从2023年的约17%提升至2027年的约55%[7]。

二是增强创新体系战略定力。以内部可循环的超大规模市场作为“压舱石”，我国科技创新主体能够减少对国际市场短期波动的过度敏感，更专注于具有长期战略价值的技术研发，避免在技术路线上受制于人。

三是提升全球创新资源整合与规则塑造能力。一个统一、高效、庞大的国内市场，对外部高端人才、技术和资本具有强大的吸引力。我国可以凭借市场优势，在全球范围内更有效地配置创新资源，通过“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提升自身能力。同时，国内市场的标准和规则更容易成为事实上的国际标准，从而在国际科技治理中赢得更大话语权。（未完，完整内容，请订阅杂志。）

编辑｜周会霞 校对｜吴政希

文献来源：余凌曲.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赋能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协同体系研究[J],《科技与金融》2026(3):30-36.· 转载请注明作者及来源《科技与金融》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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