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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毅、王雨萱、谢芬:以协同思维构建“人工智能+金融”新生态

发布时间:2026-08-13      作者:孙毅、王雨萱、谢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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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人工智能正深度重塑金融的内在运行逻辑与技术格局,为推动金融行业实现从数字化向智能化跃迁,智能化转型已成为我国金融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

▲ 孙毅

中国科学院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

王雨萱

中国科学院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

谢芬

中国科学院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

图|由作者提供

人工智能技术对金融行业产生了结构性影响,重塑了其内在逻辑与技术格局,但依然面临技术与业务适配不足、治理滞后、数据流通梗阻等发展瓶颈,本文基于协同视角,阐述构建“人工智能+金融”新生态的关键理念和多项关键举措,旨在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在金融行业的深度应用,建立安全可控、动态演进、多元共生的“人工智能+金融”新生态。

当前,人工智能正深度重塑金融的内在运行逻辑与技术格局,为推动金融行业实现从数字化向智能化跃迁,智能化转型已成为我国金融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金融与科技深度融合,持续完善顶层制度设计。2023年的中央金融工作会议首次提出做好包括科技金融和数字金融在内的金融“五篇大文章”,引导更多金融资源流向科技创新、数字化转型等重点领域,为推进金融高质量发展谋篇布局;2025年12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印发《银行业保险业数字金融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明确提出加快发展“人工智能+金融”,推动金融机构深化数字化转型,以数字技术与数据要素双轮驱动,赋能金融提质增效。在此基础上,“十五五”规划纲要更是进一步突出科技金融的战略地位,将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纳入顶层设计,以打通“科技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为核心目标,助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从宏观政策导向到具体技术举措,人工智能已成为驱动金融行业提质增效、转型升级的关键抓手,推动“人工智能+金融”的生态建设既是行业发展大势,也是金融机构提升自身竞争力的必然选择。

然而在行业实践中,人工智能与金融的融合仍面临现实瓶颈。核心问题表现为:一是技术可用性尚未充分满足核心场景需求,应用于具体业务的难度较高;二是高质量数据受合规约束与流通壁垒双重制约,有效供给不足,进而阻碍AI模型的训练优化与持续迭代;三是治理体系滞后于“人工智能+金融”的业态与模式创新,现有制度框架难以覆盖人工智能技术的可解释性要求与责任划分等合规和伦理需求,导致技术快速迭代与治理规则脱节,最终限制人工智能在金融体系内的深度渗透与融合应用。

“人工智能+金融”的核心目标,是充分释放技术价值,发挥赋能业务创新、重塑组织形态、联通产业生态的关键作用,最终驱动金融高质量发展。本文将基于协同视角,系统阐释“人工智能+金融”新生态的关键理念,并为金融机构提出可操作的举措建议,助力构建安全可控且可持续发展的“人工智能+金融”新生态。

一、“人工智能+金融”的发展现状

(一)“人工智能+金融”的主要应用场景

当前,人工智能逐步渗透融入金融全链条,贯穿前端客户服务、中端投研业务、后端风险管控等关键环节,成为金融机构降本增效、业务升级与风险防控的核心抓手,多类成熟应用场景实现规模化应用。

在前端服务领域,智能客服是金融领域应用最早、普及度最高的人工智能应用场景。依托大模型、自然语言处理、语音识别、知识图谱等技术,智能客服能够实现“7×24小时”全天候响应,精准识别客户需求,覆盖业务咨询、线上办理、投诉处理等全服务环节。同时通过交互数据沉淀与需求挖掘,助力精准运营与服务优化,有效降低人力运营成本,是金融数字化转型的基础标配。

在资产管理和资本市场业务中,智能投研推动资本市场研究模式全面革新。智能投研系统整合海量市场资讯、舆情信息、企业财报与ESG数据,实现舆情情感分析、量化策略建模、自动化研报生成、行业风险预警等功能,打破传统投研高度依赖人工经验的局限。通过系统化的数据运算与多维度信息整合,显著提升投研分析的广度、深度与效率,推动投研工作由经验判断转向数据驱动,为投资决策提供智能化支撑。

在风险管控领域,智能风控可广泛应用于信用风险评估与预警、反欺诈识别与监控、合规风险管理、反洗钱监测等领域,这是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最成熟、成效最显著的场景之一。相较于传统风控主要依赖人工审核和静态规则,人工智能可依托多维度数据建模,实现风险的事前预判、实时监控与全周期管理,弥补传统风控滞后性强、覆盖面有限、误判率偏高的短板,全面提升金融风险识别与处置能力。

除此之外,人工智能的应用边界不断延伸,区块链金融、供应链金融数字化等新兴场景也持续扩容。多技术融合叠加之下,金融业智能化转型的广度与深度持续提升。

(二)“人工智能+金融”的典型发展模式

结合不同金融机构的资源禀赋、战略定位和不同业务的实际需求,当前行业内人工智能的落地应用可归纳为三类典型发展模式,形成差异化的布局:

一是技术引领的发展模式。该模式以底层技术能力建设为核心,聚焦机器学习、大模型、智能体等前沿人工智能技术研发与场景化应用,为金融业务提供底层技术支撑,以提升高复杂度运算、智能决策等核心金融业务能力。此类模式的实施主体以国内头部金融科技企业为主,这些企业往往具备以技术能力定义金融服务创新边界的能力,具备数据积累深厚、技术迭代高效、行业适配能力强等优势。以蚂蚁数科为例,其基于自研基础大模型研发了金融领域专用人工智能模型:其发布的Agentar-Fin-R1智能体,在主流金融专业基准测试中成绩领跑行业,可完成复杂金融事件推理、多维度风险研判等专业任务,实现了从“辅助工具”向“自我决策”的跨越;而最新发布的LingDT-2.6-flash百亿参数模型,通过底层架构优化在保持高智能水平的前提下,实现推理效率与Token利用率大幅提升。

二是场景适配型发展模式。该模式以金融业务的实际痛点和场景需求为核心导向,针对性部署人工智能解决方案,破解业务难题。该模式紧密贴合业务实际与客户需求,依托场景化的语言模型或智能体简化业务流程、强化风险管控,实现技术应用与业务经营的深度绑定。各类商业银行均已形成贴合自身客群与业务特色的场景化人工智能实施模式,推动人工智能技术与业务场景的深度融合。例如,招商银行秉持“AIFirst”理念,以客户需求为核心,已识别出千余个具有业务价值的潜在场景,并在零售、对公、风控、投金、办公及研发等领域落地了数百项大模型应用。在客户服务一线,客户经理使用的智能投顾工具能够快速完成市场数据的量化分析与产品筛选,小企业尽调报告82%的工作量也已由大模型完成。微众银行则以“AI原生”为核心,构建全线上化普惠信贷服务模式,其智能审批模型已将个人贷款坏账率控制在0.96%,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三是治理内嵌型发展模式。该模式将人工智能上升至组织战略层面,将人工智能视作重构金融服务链条的“数字员工”与治理工具,兼顾效率提升与合规治理双重目标。一方面依托自动化、智能化的流程提升全链条金融服务效率,实现管理运营的降本增效;另一方面将人工智能技术融入合规管理、数据安全等治理环节,强化风险防控与安全保障。从顶层统筹推进人工智能布局,能够有效平衡金融创新与监管合规的动态平衡,实现人工智能技术在业务运营与内部治理中的一体化实施。交通银行是推动该模式的代表性机构,自“十四五”规划起便将智能化治理纳入核心发展愿景,从顶层设计实现人工智能技术布局与治理体系建设的协同。该行先以《模型风险管理暂行办法》等专项制度明确人工智能全生命周期治理标准,打造了“1+1+N”人工智能框架体系:以1套企业级人工智能能力平台为载体、1套全流程人工智能治理机制为约束,支撑N个业务与治理场景落地。这套集能力底座、治理机制和多元应用于一体的“治理内嵌、技术赋能”模式,能够有效释放人工智能潜力、重塑金融业务价值,为金融业智能化转型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标杆范式。

(三)“人工智能+金融”面临的主要问题

尽管“人工智能+金融”已取得阶段性成效,但行业整体仍面临挑战,制约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规模化落地与价值释放。

一是技术与业务场景适配不足,使得人工智能的核心价值释放受阻。剑桥大学发布的《全球金融AI行业研究报告》显示,金融行业排名前五的人工智能应用场景中,四项集中于后台职能板块。进入规模化应用阶段后,行业主流人工智能应用均聚焦内部运营环节,其中流程自动化渗透率达79%,揭示出当前金融领域人工智能应用的结构性失衡:人工智能技术应用高度集中于智能客服、后台运营等技术门槛低、回报周期短的边缘辅助场景,而在投研定价、风险管控、信贷审批等决定机构核心竞争力的金融业务主赛道,人工智能技术渗透率显著偏低,应用模式也较为单一,多数应用仅能实现运营层面浅层降本,而难以重构金融服务逻辑与经营模式。加之资源持续向低门槛场景倾斜,进一步滞后核心业务智能化建设,最终制约全业务链条的整体升级。

究其根源,这种现象源于两方面因素:一是金融机构人工智能应用陷入明显的“路径依赖”——技术团队在辅助场景已形成成熟的落地范式与能力边界,而核心场景AI适配的研发、试错与协同成本极高,导致机构不愿投入资源攻克核心业务场景的技术适配难题。二是技术团队与业务团队的评价体系存在本质分歧,技术团队以模型准确率、响应速度等量化技术指标为核心导向,追求算法层面的优化迭代,而业务团队更关注技术在真实场景中的可用性、边际收益与用户体验,二者目标的偏差导致技术成果难以完全转化为业务价值,最终陷入“有技术无场景、有需求无工具”的困境。

二是企业治理滞后于技术与业务创新,使得传统金融治理规则体系难以适配“人工智能+金融”的新要求。人工智能技术与金融业务的深度融合,催生了全新的业务场景、运行逻辑与风险形态,已超出传统金融治理体系的适配边界,行业普遍面临治理规则不完善、治理技术不配套、治理流程不衔接的三重困境,显著制约了人工智能与金融行业深度融合的创新进程。例如,在算法责任界定上,模型提供方和金融服务提供方难以有效划分人工智能辅助决策的责任边界,面临责任认定的不确定性;在模型应用的过程中,各类算法运行逻辑隐蔽、结构复杂且处于持续动态迭代状态,可解释性较弱,不仅阻碍金融机构内部开展风险溯源与合规自查,还大幅提升了外部监管的实施难度。加之现阶段金融行业针对人工智能技术的统一治理规范尚未成型,金融机构也难以搭建完备的治理方案,更使金融机构的创新行为面临极高的合规风险、问责风险与舆情风险。

三是数据要素流通安全治理能力较弱,成为制约人工智能在金融行业规模化落地的核心瓶颈。数据是人工智能模型训练、推理与迭代的核心生产要素。金融数据体量庞大、类型多元,唯有通过跨场景、多维度的协同分析,才能充分释放人工智能的效能。然而,当前数据流通存在明显梗阻:一方面,金融机构内部数据孤岛问题突出,跨场景数据流通受阻。受技术系统缺乏统一规划、数据标准不统一等因素影响,金融机构内部的各类业务数据难以有效汇聚整合,直接导致人工智能模型训练面临有效数据源短缺、特征维度不足的现实困境,无法充分发挥人工智能技术的多维度数据分析优势。另一方面,数据安全治理的技术保障缺位,在流通环节的安全保障不足。例如在跨组织数据共享时,缺乏数据脱敏、访问控制、可信执行环境等成熟技术手段,导致金融机构在数据流通过程中难以有效平衡数据价值释放与安全合规要求,因担心泄露风险而“不敢共享”“不愿共享”。与此同时,宏观层面涉及数据流通安全治理的基础制度仍然在建设中,跨机构、跨行业的数据合规共享缺乏明确的制度指引,进一步制约了人工智能技术在金融跨场景、跨主体业务中的创新应用。


二、基于协同思维的“人工智能+金融”发展理念

“人工智能+金融”并非技术的简单叠加,而是动态演进、有机联动的复合型生态,需立足多维协同视角把握其内在运行逻辑。在这一体系中,技术、业务、组织、产业层层耦合、互为支撑,形成深度嵌入的联动格局:技术是嵌入业务全流程的关键生产要素,驱动金融数据的价值释放;业务是连接客户需求与价值创造的具体接口,使人工智能真正服务于场景而非孤立存在;组织则重构为以任务为中心的跨职能的“任务单元”,将技术、业务、风控、治理等要素原生内嵌于业务闭环之中;产业层面则通过标准化接口与协作机制,推动多元主体围绕共同任务实现价值共创。

立足技术、业务、组织、环境(Technology,Business,Organization,Environment,简称:TBOE)协同的视角,本文提出TBOE协同框架,系统阐释“人工智能+金融”的发展逻辑,助力组织精准识别需求,高效配置资源,并持续赋能金融行业智能化转型,为长效可持续发展筑牢根基。“人工智能+金融”新生态将持续向精准化、高效化、开放化方向演进,引导金融机构、科技企业及监管多方主体,在严守安全合规底线的前提下深度联动、协同共生,形成良性循环。

(一)技术与业务协同,实现场景深度适配

推动技术与业务深度协同,是人工智能深度应用于金融的核心前提。技术的迭代优化须紧密围绕真实业务痛点与价值目标展开,在技术供给、业务诉求与合规约束之间建立动态平衡,以此破解技术与场景脱节的突出问题。面向前端服务环节,人工智能依托多模态数据处理与智能分析能力,有效打破传统金融的信息壁垒:一方面整合挖掘客户多维行为特征,精准识别差异化需求;另一方面辅助业务团队优化服务方案与产品设计,推动金融服务从标准化向个性化、定制化转型,让服务供给更精准匹配客户的真实需求,实现服务质量和效率的整体提升。

与此同时,完备的AI基础设施是技术赋能业务的重要底座,形成算力支撑、数据融通、业务适配、治理内嵌的一体化基础设施体系。数据作为人工智能应用的核心生产要素,需要打破部门壁垒与数据孤岛,依托统一标准实现合规共享与高效流转,为各类业务模型迭代提供高质量支撑。弹性可控的算力体系,则保障复杂业务场景与大模型应用稳定运行,夯实技术服务业务的硬件基础。

由此,业务创新能够依托成熟的人工智能技术底座持续重构服务流程、拓展业务边界;技术投入围绕真实业务价值展开,持续提升资源利用效率。最终通过技术与业务的双向赋能,推动“人工智能+金融”的长效发展。

(二)业务与组织协同,构建任务导向的敏捷组织

人工智能的深度应用并非技术部门的局部优化,而是整个组织的系统性重构。这一变革的核心,是推动组织从传统的“以业务条线为中心”的运作逻辑,转向“以任务为中心、以价值创造为导向”的协同模式,从而为技术、业务与治理的深度融合提供组织载体。在这一协同关系中,人工智能不再被简单视为降本增效的辅助工具,而是成为驱动业务创新和风险管理的关键生产力和“数字参与者”。

实现这一转型,关键在于业务与组织的双重协同:在业务层面,要求风险管控、合规约束、数据安全等治理要素原生内嵌于业务任务的全周期,使技术应用、业务流转与合规治理围绕核心任务形成闭环运行体系,不再相互割裂;在组织层面,要求打破传统的部门分工壁垒,围绕核心业务场景组建跨部门、跨职能的敏捷任务团队,将技术开发、业务运营、风控、合规、安全治理等角色嵌入同一任务闭环,实现信息共享与成果共享,从而化解信息孤岛与目标冲突。通过上述业务与组织的协同变革,人工智能应用得以不断走向常态化,为“人工智能+金融”新生态的持续运行提供了制度化的组织保障。(未完,完整内容,请订阅杂志。)


责任编辑|吴政希

  校对|余健仪



· 献来源:孙毅,王雨萱,谢芬.以协同思维构建“人工智能+金融”新生态[J].科技与金融,2026(6):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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