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来源：朱传奇、李源、姚晗.数字经济、数字产业集聚与区域高质量发展——来自广东的经验证据[J].科技与金融,2026(4):53-63.

朱传奇

博士，中山大学岭南学院

经济学系，副教授。

李源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

经济学系。

姚晗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

经济学系。

发展数字经济已成为我国推动经济转型升级、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战略。但关于数字经济如何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具体机制尚不明确，特别是数字经济的发展是否通过提高加强地区数字产业的聚集程度来实现高质量发展，仍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基于2001—2021年广东省21个地级市面板数据，实证检验数字经济通过数字产业集聚驱动高质量发展的作用机制与非线性特征。通过构建数字经济综合指数与包含产业结构、包容性TFP等5个维度的城市经济高质量评价体系，综合运用面板固定效应模型、中介效应模型及门槛回归模型进行系统分析。

研究发现：数字经济发展水平对城市经济高质量发展水平具有显著的正向促进作用，且这一结论在排除可能的内生性干扰后依然稳健在传导机制上，数字产业集聚程度在二者之间发挥重要的中介作用，验证了数字经济通过技术扩散与产业链协同赋能高质量发展的桥梁作用；数字经济对高质量发展的促进呈现显著的“U型”门槛特征，符合梅特卡夫法则所描述的网络效应。

随着全球经济的数字化转型加速，数字经济已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中国自“十四五”规划以来，明确提出“做强做优做大数字经济”的战略目标。

2024年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强调要以数字技术赋能实体经济，培育新质生产力。作为改革开放前沿阵地，广东省在数字经济领域表现尤为突出：其数字经济规模连续六年位居全国首位，2022年达到6.41万亿元，占GDP比重较上年提升2.2个百分点。2024年数字经济增加值占比达，增速高于全省GDP增速4.1个百分点。这一系列数据表明，数字经济不仅在规模上迅速扩张，而且在经济结构中的重要性日益凸显。

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不仅改变了传统产业的生产方式和商业模式，还催生了大量新兴数字企业，地区数字产业的发展正在深刻地改变着当地的经济结构和生产效率。近年来，广东省数字产业呈现快速发展的趋势，数字企业在推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现有文献多集中于数字经济对经济增长的宏观影响，缺乏对微观企业层面机制的深入分析。尽管已有研究指出数字经济对企业发展和经济增长的积极影响，但关于数字经济如何通过数字产业集聚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具体机制尚不明确。特别是数字经济的发展是否通过提高加强地区数字产业的聚集程度来实现高质量发展，仍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本文旨在通过实证研究，探讨数字经济发展水平与地区数字产业集聚程度之间的关系，以及这种关系如何影响广东省的高质量发展。具体而言，本文将回答以下研究问题：（1）数字经济发展水平与数字产业集聚程度之间是否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2）数字产业集聚程度的提升如何推动高质量发展？通过回答上述问题，本文期望为理解数字经济与高质量发展之间的联系提供新的视角，并为广东省数字经济发展政策制定提供理论依据和实践指导。

本文的研究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通过构建数字经济综合发展水平指数与高质量发展指数体系，系统分析了数字经济对高质量发展的影响路径及其内在作用机制。其次，采用面板固定效应模型、门槛效应模型及中介效应模型等多元方法，深入探讨了数字经济对高质量发展的非线性溢出效应。最后，结合广东省的实际情况，提出了完善数字经济基础设施、构建“AI+特色产业”发展模式以及实施数字经济梯度培育计划等政策建议，以期为地方政府推动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意见参考。

已有研究认为，数字经济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显著的推动作用，产业结构升级是数字经济与经济高质量发展之间的重要作用渠道。

从创新创业的角度，发展数字经济激发了城市的创业热情，增加了数字化企业的数量。已有研究通过多期双重差分法研究发现，数字经济的发展显著提升了城市的创业活跃度，尤其在东部和中部地区以及一、二、三线城市，这种提升效应更为明显。数字经济通过提供更丰富的信息资源和降低创业门槛，为创业者提供了更多的机会和便利条件。此外，数字经济的发展还通过优化营商环境，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进一步激发了创业者的积极性。也有文献研究了机器人使用对创业活动的影响及机制。研究结果表明，机器人使用对创业活动具有显著促进作用。机器人的使用通过简化企业生产程序，降低企业市场进入障碍，提高人力资本水平进而促进企业创业活动。利用马克思资本循环理论、蒂蒙斯创业理论阐释数字经济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的理论逻辑，研究发现数字经济有助于促进创业融资和优化创业企业的要素配置，进而激发城市的创业热情。

从企业转型升级的角度，发展数字经济有利于刺激企业进行产业升级，提高生产效率。数字经济通过技术创新和优化资源配置，推动了制造业的高质量发展。数字经济的应用使得企业能够更高效地利用数据资源，提升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从而推动传统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方向发展。此外，数字经济还通过促进新兴产业的发展，如人工智能、大数据等，为产业升级提供新动力。研究指出，数字经济通过推动企业数字化转型，提高了企业的创新能力和生产效率。企业利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能够更精准地进行市场预测和生产决策，从而降低生产成本并提高产品质量。姚加权等从企业层面考察了人工智能技术如何影响生产效率和劳动力技能结构，他们发现，人工智能可通过改变企业劳动力需求结构推动生产率提升，具体表现为降低对常规低技能劳动力的需求，同时增加对非常规高技能劳动力的需求。这一劳动力需求结构的调整是人工智能驱动企业效率提升的重要路径。此外，数字经济还通过优化企业的供应链管理，减少库存积压和物流成本，进一步提升了企业的运营效率。

从产业聚集的角度，数字化企业的增加会形成产业聚集现象，进一步促进高质量发展。有研究者通过熵值法测度了全国30个省份的数字产业集聚状况，并利用空间杜宾模型检验了数字产业集聚对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发现数字经济通过促进企业之间的信息共享和技术交流，加速了知识的传播和创新，从而推动了产业集聚的形成和发展。而数字产业集聚能够显著推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并且存在正向的空间溢出效应。吕平和袁易明以年全国 30 个省级行政区的面板数据作为分析基础，通过空间计量模型系统考察了生产性服务业与高技术制造业的产业协同集聚特征，以及技术创新活动在经济高质量发展进程中的影响机制。实证结果表明，两大产业的协同集聚状态对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显著正向促进效应，这种效应不仅体现在直接作用路径上，还通过技术创新的传导机制得以强化。

通过文献梳理可知，数字经济通过促进创业活动、提升企业生产效率、推动产业集聚和产业升级，对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了显著的推动作用。数字产业集聚作为区域产业机构升级的重要体现，本文将基于广东省的经验数据，探究广东省数字经济发展水平与数字产业集聚之间的关系，以及数字产业集聚如何推动高质量发展。

高质量发展范式以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个着力点覆盖国民经济全维度领域，对区域经济提质增效。具备跨时空信息交互能力、数据要素生成优势及压缩交易成本特征的数字经济能够有效化解区域经济发展进程中的资源错配矛盾、空间约束难题以及公平效率失衡困境。数字经济除了利用自身优势对区域高质量发展产生直接影响外，还能通过提升地区数字产业的聚集程度进而间接助推区域经济的发展。在其间接影响的考虑中，借鉴互联网领域的“梅特卡夫法则”，数字经济对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可能存在非线性影响的动态关联、呈现边际效益持续强化的特征。因此，本研究重点围绕数字经济影响的传导路径与非线性影响两个维度对广东省高质量发展水平构建理论假设框架，进而展开实证分析。

3.1 数字经济推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机制

数字经济的发展通过重构要素配置机制、深化产业协同网络、完善金融服务体系三大路径，显著提升区域数字产业集聚程度。这种促进作用具体表现为：在要素市场层面降低人才与技术获取壁垒，在空间集聚层面强化产业链协同创新，在投融资环境层面优化资本配置效率。数字产业集群发展则通过技术扩散、知识溢出和人才培育等外溢效应，成为驱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

第一，在要素市场方面，数字平台通过实时数据交互打破传统要素流动桎梏，形成人才、技术、数据的精准对接系统，有利于创业活动的展开。信息技术能够促进人员流动来降低教育失配的风险。在区块链、技术开源、机器人生产等数字经济发展模式的影响下，机会型创业活动增多。同时，数字技术驱动的全要素体系重构，通过数据流、价值链、组织形态的协同创新能够有效培育企业家精神。这种变革使得创新要素在更广域空间实现帕累托改进，真正构建起“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良性生态。数字信息平台的高效沟通还能优化创业决策，进而扩大了中等收入群体规模，符合经济高质量发展和共同富裕的理念，进一步为数字产业集聚营造了良好的发展环境。

第二，在空间集聚方面，数字基础设施的完善能够催化产业集聚。数字经济基础设施配套的完善会推动数字产业企业间的协同研发，最终形成技术外溢和学习效应的良好环境。数字经济带来的技术创新环境和营商环境优化，是增强区域数字产业创业活跃度、促进数字产业集聚的重要传导路径。而数字产业集聚能够打造区域比较优势，推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

第三，在投融资环境方面，数字经济中的交易信息平台、大数据风控模型、绿色普惠金融等优势工具能够对投融资效率产生正向影响。数字经济能够通过改善信息不对称来抑制企业投融资期限的错配行为。政府引导基金与市场化资本形成联动机制，通过算法驱动的项目精准识别风险、提高投资精准度并降低资源错配，为数字产业企业的设立与扩张提供充足资金支持，进而提升数字产业集聚程度。

以上三方面的改善能够提升区域数字产业集聚程度，增强数字产业集群的正向区域影响，最终传导至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一方面，数字产业集群内的突破性研发能够通过产业链传导至区域生产的上下游，增强产业链韧性；另一方面，数字产业集群不仅通过吸纳和培育专业化人才对当地多行业产生正外部性，还能利用智能技术渗透传统产业，推动区域全要素生产率结构性改善。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设1。

假设1：数字经济可以通过提高数字产业集聚程度对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积极作用。

3.2 数字经济推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非线性溢出效应

根据互联网的“梅特卡夫法则”，随着聚集区内企业数量增多、产业关联深化，数字经济的技术扩散与协同效应可能呈现非线性增长特征。这种动态关系在数字基础设施完善的区域表现尤为显著，企业间的联动效应远超线性叠加，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续动能。

数字产业集聚区内的企业与传统行业企业形成协同创新网络，这种跨领域的资源重组不仅扩展了高质量发展红利覆盖半径，更催化出技术扩散的乘数效应。其影响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产业链各环节的协作效能依靠数字技术获得提升；其二，数字经济的基础设施配套为聚集区内的数字产业提供更多先进优质的信息技术与产品服务。这种双向赋能促使跨部门协同成本呈现边际递减趋势，当产业数字化渗透率与数字产业集聚程度同步提升时，区域各行业获取的协同收益呈现几何级数增长。更为关键的是，数字产业集聚的深化验证了这种非线性特征—— 当聚集区内企业形成互联互通的产业生态时，其创新价值创造不再遵循线性增长规律，而是随着聚集程度的提升呈现边际递增态势。在数字基础设施完善的区域，这种基于数字产业集聚的协同效应，显著强化了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动力，最终使得数字经济通过提高数字产业集聚程度对高质量发展的影响呈现“边际效应”递增的非线性特征。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设2。

假设2：数字经济对高质量发展的影响具有“边际效应”递增的非线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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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 余健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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